默示教學說明會跟一些想法

剛好在網路上看到雅萍老師宣傳,於是就去了。結果幸好有去,不僅是碰到元宵節,老師八個、聽講的卻只有四個,很可惜,更是因為示範教學內容很有意思,真的值得一聽。

以下是雅萍老師的宣傳文:

●【政大默示族語教學說明會】 (2/22(一)晚上)
~~大專學生搶救族語自主學習團隊合作一起努力~~
~~我們不只要學族語,還要變成會傳承文化教族語的人~~
原來搭蘆灣社的布農語班和泰雅語班的聯合開課精進學習會~~
(當天會討論確定本學期布農語班和泰雅語班第三期的上課時間)
◎默示教學法的精進體驗。
(1)7:00–7:30 相見歡,分享和複習上學期和寒假的學習心得
(2)7:30-8:30 教學演示及說明~以太魯閣語為例
(3)8:30-9:00 綜合討論
教學演示內容:音→句的教學
演示者:王美芳,彭美珠老師
指導老師:陳惠珠老師
地點:政大綜合院館南棟109教室。
自由入場,歡迎旁聽。

首先是陳老師講解什麼是默示教學 “the silent way method”

  • Founder: Dr. Gattegno
  • 好的原因是因為以學生為中心,而不是老師為中心
  • 怎麼教?用積木教句構,讓學生反覆練習 i.e. “silent way” = teachers remain silent, let students speak.
  • 在台灣族語教學做了4年
  • 心法:老師要盡量保持靜默,最重要的,不做任何口頭解釋(有意思,我本來以為就是單一語言來解釋也可以)。她強調是要讓學生來察覺跟發現
  • 八字箴言:「新舊交替、循序漸進」。每堂課一定要有新的東西,也要有舊的東西。
  • 你可以邊學語言,一邊教語言。
  • 他自己是用這套教學法教英文。
  • 陳老師講了讓我忘不太掉的幾句話
    • 「Gattegno是猶太人,從小就是發展想像力、觀察力、主動、直覺,這是我們華人最缺乏的,我們華人最重視記憶跟背誦。」
    • 「我們華人窮極一生都在做這件事情,記憶跟背誦」
    • 「我有了新發現,就是猶太人怎麼教育孩子很棒,你跟著走就對了」
  • 絕對不提示學生,不僅是因為學生自己想印象比較深刻,更是讓學生自己學,給機會開發他自己的能力、讓能力自己長出來、破繭而出。
  • 目前默示教學在台灣發展了4年

太魯閣族語的教學演練很精彩,短短20分鐘內我學會了太魯閣族語的簡要發音跟一種句構。如果有小型的workshop以這樣適當的速度針對像我這種「對族語沒什麼基礎、但是已經有學習其他語言的基礎」的人,應該會有很大幫助。雖然在政大上的泰雅默示族語課很活潑有趣,但是由於課上的同學都已經有相當的泰雅語程度,所以對我來講比較難以進入,學習上進步也比較有限。

 

默示教學的實務分享

  

雅萍主任開學第一天活潑開場

  

太魯閣族語試教句子

  

這輩子第一堂太魯閣族語課

 原住民族的語言跟認同是綁在一起的,默示族語教學法或許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機會來復振原住民族語言。真的很希望可以學會一些基本的泰雅語、不只是為了學而學,更是希望可以一窺泰雅的世界觀、認識論、認同跟生活生命的方法與態度。簡單的說,就是進入泰雅的世界、把泰雅語建構的世界納入我的多軌認識世界庫裡面、讓泰雅的認同真正自然而然的長出來、讓泰雅的文化活起來。

文化最核心包括了人們如何去知道、相信、感覺或思考(核心層),其次才是人們的一些行為,像是笑點在哪、煮什麼東西(中間層),最後才是一些物質的東西,像是煮出來的東西、衣服、房子等等(表面層)。就泰雅族而言,表面層應該就是小米、蕃薯、醃山豬肉、紅色服飾、織布、竹編、口簧琴,而中間層可能是拔齒穿耳、祖靈祭、狩獵、山田燒墾,而核心層可能是要勇敢強悍地在險惡的地理環境裡面保護部落、為整個部落福祉著想與負責、強烈追求自我的尊嚴、相互尊重、必須幫助弱勢以及匱乏的人等等。很多人想到文化,只想到最外面的那層,這樣其實讓很多人對文化很多誤解,比如說人家覺得原住民文化式微,因為原住民不像100年前一樣、不住傳統房子、不穿傳統衣服了。但是其實要看到一個族群真正的文化,必須要看穿這個表面層,而看到下面那兩層才行,因為下面那兩層才是要緊的。如果沒有核心層,表面層是沒辦法維持的。

學語言,尤其是原住民族語言,是跟文化綁在一起的。語言不僅是文化的載具,更形塑文化、而且被文化形塑。不論是單字、句法結構、文化規則,都再再是反映了環境、活著的方式、思考的方法。比如說北美的Inuktitut族語裡面,所有在地的動物都有他自己的名字。比如說「海豹」不只是「海豹」而已,而是各式各樣的海豹都有自己的名字。另一個例子,比如說Cree族語把所有的東西都分成「活的」跟「不是活的」而這個區別會影響到動詞的變化。在中文裡面比如說我們說石頭的時候,會用「它」,但是在Cree族語裡面,你卻是把他分成活著的’asini’ (石頭)。Cree族語的這個文法反應了很多習以為常的非人類的東西,其實有著他們自己的生命。所以語言是跟文化–尤其是文化的核心層–緊緊相連的。

最新出來的一篇原住民族族語健檢說泰雅語是最健康的,20歲以下有超過70%的人泰雅族年輕人使用泰雅語(聯合新聞網 2016/2/20)。我蠻好奇他原住民族語言調查研究三年實施計畫裡面,到底有使用是使用多少?在家裡使用嗎?還是部落?還是學校?學校裡面族語課程規劃權力是在漢語主管手上、還是族語主管手上?在工作的場合可以使用族語嗎?政府在部落有提供族語的服務嗎?真正的健檢,是要檢查這些吧。

西格陵蘭語是格陵蘭Inuit族的官方語言,它也是Inuit族語群裡頭,唯一沒有瀕臨滅絕的一支。他之所以可以這樣一支獨秀,除了族人的努力,政府的支持也有很大的關係。1972年格陵蘭的搖滾樂團 Sumé (意思是「哪裡、何處」)就開始了點燃族人要回語言、認同、文化權利的火光,他們的Nunaqarfiit歌曲裡面,歌詞明白寫著「該是時候活得像個Inuit人,而不是西方人」。他們的故事甚至在2014年被拍成的紀錄片「Sumé:革命之聲」(Sumé : the sound of a revolution , 這邊有國際預告片)。很有趣的是挪威薩米族的傳統jojk歌謠,在他們革命時刻–反對政府在Alta小鎮蓋大型水庫–也扮演重要的角色。

衷心祝福台灣原住民族的點燃族人眼睛裡面閃閃火光的革命時刻早日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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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而活

「安藤忠雄在亞洲大學的藝術館,印象派大師竇加的系列浴女讓人輕鬆,女人不再為人打扮而是為自己活是多棒的感覺!」這是七月25日Frank的臉書po文(原來他不是word by word這樣寫的,但是大概意思就是這樣)。還記得,宅坐在電腦前面的我,腦中感受的簡直是鋪天蓋地的醍醐灌頂,為的是『為自己而活』五個字。

為什麼是『為自己而活』這幾個字讓我很有感覺呢?我這樣問自己。到底是為什麼?

我猜,可能因為平常我自己很矛盾掙扎,因為不太像是為自己而活。聽起來有點光怪陸離,「怎麼可能不為自己活?自己呼吸自己吃飯自己走路自己讀書,也當然為自己活。」有人可能這樣懷疑。第一時間聽起來很對,但是再想個三秒就發現其實不太對。我發現在生活當中,我常常看到的反而是相對的東西,比如:為學校、為考試升學、為長輩、為老師、為健康、為工作、為另一半、為小孩、為生計、為錢、為優越感、為比較、為了得到讚賞等。用時間軸來講,是為了舒緩昨天的懊悔而活、是為了憂慮明天的未知而活。

其實為自己而活的空間,在上面那樣的脈絡底下,被擠壓的很窄;講「自己」變成了一種奢侈,因為有太多事情讓我不得不去做。但是越做就覺得越累,越來越力不從心,越來越迷惘。

到底自己為什麼總是在做某些事情、而這些事情又不會讓我特別快樂?這種狀況與思考總是在有很多可以休息時間的時候襲上心頭,比如說在芬蘭唸書這種當頭,因為學校不是高壓規定你要念什麼、老師也不會像是台灣教授那樣像是父母這樣苦口婆心或是像老闆一樣緊迫盯人,當有人跟我講說:「做你喜歡的事情吧。」或是「這兩週放假,可以好好休息充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總是一陣恐慌,像是被捲下海的貓一樣無助,因為不知道怎麼去安排。

說到底,是不知道到底為自己而活是怎麼一回事吧。如果為自己而活,應該就不會有那麼多苦惱與無助了吧。

為自己而活,很重要的也是去找自己活著的一個purpose,這也是為什麼臉友東冬去日本表演的時候po文,說「今天演出完後,有位老師唱了一首說;不要忘記生命中給予你力量的人,要不然當他離去時會來不及說謝謝,於是我又爆淚了,好想跟張郁甄老師說謝謝,好想再讓老師摸摸我的頭,跟我說要勇敢,要用力活著,去發光去飛翔。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uUAg9Lqvqg&feature=youtu.be 」

我雖然不認識張老師,可是在看到東冬的文字,尤其是到「跟我說要勇敢,要用力活著,去發光去飛翔」,就感覺心裡有很深的共鳴,彷彿可以感受到那個老師在他生命中的重要位置與對他的深遠啟發。

最重要的,是reading between the lines,說到底其實就是在跟東冬講,請為自己而活。

自己的語言自己救:Natalia學Karjala語

想說如果芬蘭語要進步,就要多用。於是力行早上讀線上報紙Helsingin sanomat,驚喜發現有篇跟語言與認同相關的篇章。

本篇用芬蘭語的Karjala指稱這個語言與人民(英文Karelia),因為我覺得把它換成中文卡列莉雅有點畫蛇添足,反正你知道那曾經是一個國家、也包括語言與人民,這樣就夠了。

Sä karjalaine olet?
Ga maltatgo iče paista omal karjalan kielel?
Et malta, rouno sydämeh veičči.
Kui jygei on minun mielel!
Tiijätgo sinä, kui žiäli,
Gu kuollou oma kieli?!

你是Karjala人嗎?

你自己會講Karjala語嗎?

你要是不會,那是像心口插了一把刀啊

我這樣的想法是多麼沈重啊

你知不知道,多麼的可惜

當自己的語言死去

詩全文見

現在是目前全世界講Karjala語的約3萬5千人,大部份的人住在靠近東芬蘭的俄國境內,也是幾個世紀以前Karjala國所在的地方。

赫爾辛基郵報的這篇報導了這個Natalia在大學學Karjala和她認同的歷程。這是我在芬蘭語學習的臉書發表的文章:

[下了「雖然芬蘭語很嫩但是還是要靠臉皮厚的po學習文來加強」的決心]
由於自己是四分之一原住民但是大學之後才在掙扎著要學泰雅語的關係,很自然地對於語言跟認同的議題也特別有興趣。所以今天跟大家分享關於語言與認同的文章。新聞主標題是:

“Karjalan kieli hiipuu – “Meitä pidettäisiin avaruusoliona, jos alkaisimme kaupungilla sitä puhua””

(Karjala語正在消逝–「要是我們在市區一開口講話,人們會把我們當異類」)

Karjala語是Finno-ugric 語系裡面,最靠近芬蘭語的一支小語系。猶如文章所說,芬蘭人耳朵可以分辨Karjala語如何影響東芬蘭語的方言以及俄文。聽Karjala語芬蘭人大概可以聽懂,但是不是全懂。(Suomalainen korva poimii pehmeästä karjalan kielestä vaikutteita suomen itämurteista ja venäjästä. Puhetta voi paikoin ymmärtää, mutta ei kokonaan.)
台灣原住民語跟Karjala相像的地方在於,在幾十年前的時候都有被禁止過。在蘇聯時期Karjala語被禁止,就像是很多蘇聯境內芬烏語系一樣:人們被禁止用自己的語言講話或是發表(Neuvostoaikana karjalan kieli törmäsi samaan kuin moni muu suomalais-ugrilainen kieli Venäjällä: ihmisiä kiellettiin puhumasta julkisissa yhteyksissä omaa äidinkieltään.)

讓我很有感覺的是這段:

“Mummon on vaikea ymmärtää, miksi Petroskoista käymään tullut tyttärentytär Natalia Iškina, 22, valitsi yliopistossa pääaineekseen juuri karjalan kielen. Loistavaa uraa ei ole tiedossa. (…)

Lapsena vanhemmat puhuivat hänelle venäjää, joten yliopistossa karjalan opinnot piti aloittaa alusta.

“Siellä meille teroitettiin, että karjala on toinen äidinkielemme.””

(阿嬤不懂為什麼22歲的外孫女Natalia在大學主修選了Karjala語。成功的職涯發展看來是很難講了…

從小父母就跟她講俄文,所以在大學裡面學Karjala語是從頭學起。

「我們在那裡才明白,原來Karjala是第二母語。」)

有點不太確定的字句是
hiipua
teroittaa (”Siellä meille teroitettiin” ?)
“Petroskoista käymään tullut tyttärentytär Natalia Iškina” (意思是「從Petroskoi來找她的孫女Natalia Iškina」嗎?)
törmätä
Suomalainen korva (真的是芬蘭人耳朵?!)
“pehmeästä karjalan kielestä vaikutteita suomen itämurteista ja venäjästä” (為什麼用pehmeä?vaikutteita是誰影響誰?)
“ihmisiä kiellettiin puhumasta julkisissa yhteyksissä omaa äidinkieltään” (puhumasta julkisissa yhteyksissä的意思是…公開發表?)

默示泰雅語 My random (A)tayal language learning notes

教室用語 Classroom tayal 

  • tuliq (stand up)
  • tama (sit down)
  • kal cikay/ kayal cikay (try to say it please)
  • Pung cikay (listen please)
  • ipu lozi (repeat please)
  • laxi kal!/ laxi kayal (be quiet!)
  • wah biru / wahi biru (Come write it [on the board]).
  • usa! (go there!)
  • uwah! (come here!)
  • pung! (listen!)
  • usa matas biru! (go draw a picture!)
  • usa mita biru! (go study!)
  • (下次問這個泰雅語怎麼說) 請再說一次
  • (下次問這個泰雅語怎麼說) 我聽不懂

1-10

qutux, sazing, cyugal, payat, magal, tzyu, pitu, spat, qeru, mpuw.

總是忘記「七」!要記得pitu!

From 10

  • 10 mpuw/ mopuw
  • 20 pusal [不散]
  • 30 tzyun [的chu]
  • 40 patun
  • 50 mzimal
  • 60 tzyu pgal
  • 70 pitu pgal
  • 80 spat pgal
  • 90 qeru pgal
  • 100 (qutux) kbhul
  • 105 qutux kbhul ru magal (注意!如果是一百零幾零幾的時候,要用ru來連)
  • 120 qutux kbhul pusal
  • 150 qutux kbhul mzimal
  • 170 qutux kbhul pitu pgal
  • 190 qutux kbhul qeru pgal
  • 1000 qutux sen (–> borrowed from Japanese せん)
  • 10000 qutux van (–> borrowed from Japanese まん)
  • 100000000  qutux ok (–> borrowed from Japanese おく)

應用數字 What can we use the numbers for?

Pira kwas su? (literally ‘how many years do you have?’, 「多少歲你」 in Chinese. How old are you?)

好用句子 Useful phrases

  • Ini qu qbaq 我不知道
  • Mpuw spat kwas maku krryax 每天都十八歲(當有人問你 pira kawas su的時候)
  • Siyun misu balay 我喜歡你
  • Mqas saku balay mqbaq isu 很高興看到你/ Mqas saku balay mqbaq simu 很高興看到你們

側寫 Yukan 報告 Mqwas, 唱自己的歌

演講日期:6/17/2015

題目:Mqwas, 唱自己的歌

主講人:Yukan

主題語:「從自己可以做的,開始做起」

Mqwas, 唱自己的歌

‘Mqwas’ 是泰雅族語「唱歌」的意思。Yukan提到這個詞,意指從做歌謠社、唱歌找自己認同。其實我一開始看到他的投影片上 mqwas 還錯看成快樂(mqas),像是mqas saku balay mqbaq isu (很高興認識你)。在廖英助先生編寫的泰雅爾族語-漢語辭典裡面,拼法有些不同。Mqwas 他是拼 möquwas (第一冊 p.866),而快樂是 möqas (第一冊 p.860) 。

尤幹一開始介紹他是誰。十歲以前,他名叫叫黃子台(他笑說這「黃家子孫在台灣」簡直就是中華文化國民黨國系統的感覺)。生前一個月爸爸不知道他叫什麼,夢到說尤幹跑來跟爸爸說他要叫黃子台。之後恢復族名:他爸很active參加原運,他家裡面他爸爸、媽媽、自己與弟弟是部落第一個改成原住民名字的家,那時候他舅舅很生氣因為怎麼尤幹的名字(Yukan Yulaw)跟他爺爺名字完全相同,覺得這樣亂取。

在這邊必須小小解釋一下泰雅族的命名。

尤幹•納甫說,泰雅族為男孩命名方式是個人的名字(通常援用長輩之名)後面接爸爸的名字。這種象徵先人的生命在孫子身上延續,並獲得庇佑的命名方式,就與漢人的父子同姓有極大的不同。

在一篇國立政治大學民族研究所研究生王雅萍撰寫的〈各族傳統命名制度的探討〉報告中提到,在立法前,泰雅族傳道師多奧•尤給海為女兒取名吉瓦思•多奧,因為抵觸了漢人對父子同姓的原則,戶籍機關不通過他的申請。他車禍去世前的那一刻,他的女兒仍尚未報戶口。(來源:台灣光華雜誌

其實也不只是接爸爸的名字,我奶奶說其實後面那個名字就是讓大家知道你是誰的孩子,所以如果你媽媽Ciwas比較廣為人知,那你(比方說你叫做Walis)就可以叫 Walis Ciwas– Walis, Ciwas之子。這種感覺有點像托爾金寫的魔戒裡面的「我是亞拉岡,亞拉松之子」那種感覺。

烏來部落 

他喜歡小時候烏來部落的感覺。大家互相看顧支持的感覺很深很強。但他現在在部落看不到這種感覺。他也在投影片裡面說明現在的烏來部落跟以前有哪些差別,比如說中央樓梯跟柏油路那邊。我自己無法體會那種烏來部落以前的感覺,因為我是烏來老街長大的。我還記得小時候到烏來老街各個商店串門子、找小朋友玩;我記得去烏來國中小下面玩水烤肉的時光、去天主堂探險的時光、去林之下雜貨店買飲料的時光。

烏來老街不是烏來部落喔,這個是我長大的「烏來」,雖然我一直以為這就是部落,但它並不是

烏來老街不是烏來部落喔,這個是我長大的「烏來」,雖然我一直以為這就是部落,但它並不是

啟蒙Yukan的老師

Yukan提到一位影響他很深的老師,是平地人,24年來在烏來教書春風化雨,他媽媽是他學生,每次老師遇到Yukan都會說我教過你的媽媽,你更要好好學。老師教國語,給劉墉的書,培養他做朗讀演說詩詞吟唱等,希望藉由這樣練習國語能力。老師有一句話深深影響著Yukan,奠定他成為老師的基礎:「希望以後出去可以回來部落,好好回饋部落,因為部落很重要」。

“No matter what anybody tells you, words and ideas can change the world.” (Dead Poets Society)

大學:Turning point 認同轉捩點

一開始沒有太多深層的感動,泰雅對他而言就是女生織布男生打獵就這樣。一直到美麗新民謠(胡德夫、紀曉君等等)到學校展演,一個一個跟原住民社團學生握手,一聽到他是烏來的,就跟他說「要加油」。再一年,發現跟人家其他原住民一比,發現其他人介紹自己很有自信、很以自己部落為榮,他發現有些事情怪怪的,也開始去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Yukan的大四很忙,參加文化會議碰到不同原住民同學,很多刺激,他知道自己要更多這樣的刺激。參加原民會很多活動:返鄉服務、文化班等。得到很多東西,讓他在學校工作時候的養分。

我自己在唸大學的時候沒有參加原住民社團,所以在連結其他同年紀原住民學生方面就比較薄弱。加上後來出國,就更沒有機會。希望可以從現在開始啟動改變。

Yukan 教書生涯

一開始在福山國小,第一年教原住民孩子。看到很多問題。待了一年之後。再來到烏來國中小,前後待5年。一開始想說把書教好就好,連母語也沒有特別在意。

他印象深刻的是在第一年,朋友說:你的阿媽說你母語學得不好,都沒學好還去學英文。他反省說,那時候不覺得學母語很重要。換句話說,他自己認為泰雅的認同很重要,但是沒有想到語言很重要,經過朋友講就有感觸,經過一年(六年前)考給教師的族語認證事件,Labay師母的先生是評審之一,在他用族語說我已經下面的都不知道了之後,師母的先生就用族語說你無論如何你就是不要講國語,不要讓評分的漢人發現,反正就繼續講。之後順利拿到證書。就下定決心泰雅歌謠到傳唱社。

接著他放十分鐘紀錄片,講他創立泰雅歌謠傳唱社的過程。我很喜歡紀錄片最後一首歌,也就是Yukan 的叔叔不浪尤幹創作的歌曲:我遺忘已久的泰雅(看這個影片的 youtube)。

Backpacking in Australia

當老師的實務跟理論不同,需要休息。所以他2012去澳洲,買了機票就去了。旅行當中一直想念部落、想念孩子、想念媽媽。覺得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要回來前兩週接觸烏來國中小,回去教學。

他思考國小已經帶了社團,那國中也帶一個社團嗎?有什麼可以做得不一樣?他發想做:族語MV(毛利族青年做過的)。歌謠都是翻譯古謠的旋律,配上歌詞(Yaki Yagu 以及Yaki Nori 幫忙)。

後來小朋友有回饋與改變,慢慢小朋友對族語似乎比較有掌握,也跟他說想要穿自己舅媽織的衣服(–> 他很驕傲,小朋友慢慢有想法,從唱自己的歌到穿自己家人手織的衣服)。

329 為烏來而走—Mstranan烏來權益自救會 —> 接觸部落長輩的開始

他扮演自救會裡面的紀錄,一星期三四場。受到打擊—不同角色黨派家族恩怨,為了土地爭奪。導致有人要主導,部落抱怨怎麼有人沒有通知到,人家說是Yukan沒有通知。人家講他。

深耕部落

社會型學習計畫:蠻多樂酷的人支持

部落大學課程方面,很多人支持分享會活動。但是部落願意參與的人不多,但也找了許多願意做事的人。另外,他試圖拉近部落與學校的距離:關懷站-服務學習。小朋友來關懷站這件事,他希望每個月去一次,還在討論要怎麼做。小朋友在跟老人家互動的時候,深切發現學族語真的可以跟老人家溝通。

烏來國中小的小朋友來烏來關懷站,做跨世代的交流

烏來國中小的小朋友來烏來關懷站,做跨世代的交流

Yukan 深深地覺得在部落做活動需要有伴。他提醒要常常想初衷:孩子的笑容。

六月六日 Yoshifu去老屋教畫畫、他媽媽阿姨提供烤肉,實在能夠感受整個家族都在支持Yukan。他們家準備的烤肉是只用鹽巴調味的傳統味道,跟我習慣的塗很厚一層烤肉醬的烤肉很不一樣。

Yukan也很受感動,提到嘎西畫牆串起老中青代,有很多對話於此而生,老人來聊這裡面的故事等。讓他覺得部落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她也希望可以繼續串連更多的人。最後他放莎韻之鐘,因為他意識到部落老人的認同,日文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UNPFII 聯合國原住民族事務常設論壇

就是在那邊認識尤幹的。原民會那邊有一系列的參加成果報告,見

尤幹講得很有意思,說聯合國裡面開的會有點像區公所的會,而平行會議(side event)反而比較像在部落,叔叔阿姨們講自己的生命故事以及更有實質意義的事情。

Yukan 怎麼看學泰雅語在這個國際化時代的重要性

Yukan 說英文對他來講是個工具,他主要是跟小朋友對話,他說只要學會泰雅語:那你就可以聽得懂阿嬤講的話、你聽到很多故事。

至於怎麼學族語,Yukan說—怎麼學英文就怎麼學族語。或是透過九階教材。他自己參加福山的母語魔法學院,也密集的接觸過。

Pu’ing 用自己的方式,找路回部落

最後這段我覺得對我來講為深刻,就是Yukan講到他叔叔不浪尤幹,其實那時候他族語也是講的不是很好,但是想要為部落做一些事情。用自己的天賦跟方式去做。我很震撼,我發現像是Yukan或是不浪尤幹,他們看起來這麼「純粹泰雅」的,其實是背後有一段找路走回來的過程。

我發現其實大家都在找路找最適合自己的天賦與位置的方式回家,以前、現在、未來都不會是只有我單獨一人。沒有什麼好比的,我們都有各自的十字架,就只能堅持前進了。

彷彿聽到的悲歌

原住民與原住民結婚所生子女,取得原住民身分。
原住民與非原住民結婚所生子女,從具原住民身分之父或母之姓或原住民傳統名字者,
取得原住民身分。
前項父母離婚,或有一方死亡者,對於未成年子女之權利義務,由具有原住民身分之父
或母行使或負擔者,其無原住民身分之子女取得原住民身分。(原住民身份法第四條)

意思就是,如果我今天是原住民(比如說泰雅族),不小心認識了而且嫁了非原住民(比如說他叫小李),我們的孩子(假設是個兒子)得要是從我的姓–或是恢復傳統名字–才會有原住民身份。如果今天我跟小李生的這孩子不巧剛好是李家長孫,那對不起,小李的媽媽把我這兒子當金孫天天帶身邊、帶他去廟裡給阿公阿嬤看、帶他去市場逛、在家裡顧他等等,簡直是無微不至的照顧。小李的媽媽好疼這個金孫,總是喃喃說李家有後。

這情況下,我兒子會從我姓嗎?是難之又難。

那帶兒子回到我的部落(比如說寒溪)學習講族語,有多大可能?小李的媽媽說:「這是我們李家的孩子,妳回娘家自己回去就好了。」這樣一來,又不免是一場硬仗要打。我就算一心希望孩子可以學族語、去認識他的根,但他儼然已經成了「李家」的人了。

那兒子在這樣狀況下長大,原住民的認同存在的機率有多大可能?試想,他會在都會區長大(比如說台中逢甲)、會在逢甲的小學國中高中上課、跟朋友講台語、幾乎不會認識原住民的孩子、不會接觸泰雅族語(除了一個月兩次回外婆家)。他愛他的外婆、總是帶台中太陽餅上去給寒溪的外婆吃,但是他不理解也不在乎到底那織布是什麼含義;他偶而看到表兄弟姐妹,雖然一點也不熟但是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因為孩子知道這是基本的禮貌。但是他不在乎為什麼表兄弟姐妹當中總是常常聽說有人意外車禍死亡、總是有人得肝病、痛風、喝酒醉,他自忖:「他們原住民嘛,總是愛喝酒是免不了。」他不覺得自己跟泰雅有任何關係。

我就這樣看著兒子慢慢的變成一個我都不認識的陌生人了。

會試想上面的情境是因為我仔細想了一下周遭的泰雅族姐妹親戚的狀況,嫁給非原住民而孩子又不從父姓的是很少很少幾乎沒有的。這些姊妹們多半是游離在烏來與都會之間,也多半是在烏來長大、但是讀書是到台北去讀書。

烏來國中小文旗校長在政大演講的時候,分享他看到烏來雖然原住民漢人一半一半,但是烏來國中小的孩子幾乎都是原住民是為什麼— 他釐清了兩個他在烏來觀察到的兩種人:(1)比較有錢的平地人與(2)沒有錢家庭狀況多半出問題的原住民。根據校長的觀察,第一類平地人因為可以負擔學費,會送孩子出烏來唸書;第二類烏來的原住民則是不太行,才造成他在學校看到的學生大多是原住民。

以我來看,校長的觀察漏掉了很關鍵的中間人,也就是點教育概念、會送孩子出烏來唸書的原住民。而我就是從小被送出去的那些人之一,因為我從來沒有在烏來國中小念過書,家裡也相信讀書讀好能有更好人生。在我求學那時候,我跟我朋友是這樣,我也注意到我之前有很多人也是這樣,在我之後更是有更多人前仆後繼是這樣。我驀然驚覺,今天因為身份法影響下、因為沒有權力去爭奪孩子去從母姓,導致孩子「自然而然」失去原住民身份的這群女人,就是像我這種人跟部落有一點點類似熟悉的陌生人的一代。

我們的爸媽那一代可能因為偉大成功的國語政策而沒有說族語說得流利、傳統技藝(像是織布)也慢慢流失,到我們這代泰雅的認同就已經淡化變成斑駁模糊的隱約存在。這樣的情況下,雖然我再怎麼希望孩子可以回到泰雅與祖靈的懷抱,卻因為孩子因為社會的壓力與落後的法令卻沒能從母姓,以至於泰雅認同或許繼續淡化下去。

當然妳身分證上面寫泰雅族,不一定表示你自動有泰雅族的意識與認同,有泰雅族的意識與認同的也不一定是身分證上面寫泰雅族的人。但是,沒有這個身分證上的認同,卻不可否認會讓你與族群的認同多一點的距離。只是在想,到底一個看起來很無辜的身份法,會怎麼樣方方面面影響到原住民的現在與未來。